抛开情怀,外包和"十二年",我们来谈谈大鱼·海棠

下午 2:45, 我从家出发,跑步前往离家 1.5 公里的电影院.还好,在不到 15 分钟之内我完成了到达目的地,从自动取票机那里取票,上厕所,洗脸,擦汗,检票这一系列的操作,没有中暑,真是万幸.

对了,我看的电影是大鱼·海棠.


我对电影批评一无所知,因此这篇文章也没脸发在那几个著名的影评网站上,就扔在这里自娱自乐了.思绪很多,慢慢写.

这部电影出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次声势浩大的众筹.诞生的经过如此特殊,我不得不说,这成为了大鱼·海棠的一个包袱.评分证明了这一点,上映第一天,豆瓣评分 6.8, 现在是6.5. 看完这片之后,我想,如果大鱼·海棠没有 12 年的漫长挣扎,没有数千位众筹者的资金支持,没有被吹到"国漫的希望"的位子上,如果它只是一部普通的国产动画作品,有着并不复杂曲折的幕后和较为低调的前期推广,我相信它不会只得这一点分.就算剧情上再有问题,上 7 分也是合理的.

谈到大鱼·海棠,很多人会提到"辜负"一词.电影辜负了众筹者的钱,辜负了国漫爱好者的希望...我倒觉得我挺幸运的,没有给大鱼·海棠捐赠过,也没有在十多年前或者几年前看过样片,只是时不时地听到或看到关于大鱼·海棠的讨论,这样一来,我反而能够冷静地看完整部电影.但很多人并不是这样.我要把这句话划掉,是因为很多人其实跟我一样,只是听说过大鱼·海棠的大名,没有特意地关注,更不谈捐赠,却在公映之后在豆瓣,微博或知乎上被带一波节奏,感觉自己有多关注这部电影,多期望这部电影,给自己的跟风无脑黑找一个借口,也便于自己能够名正言顺地拿"十二年"之类的东西来攻击大鱼·海棠.我想问,那些开口闭口十二年的人,你们真的了 12 年?看到有少数人从一开始就期望着大鱼·海棠(我承认,确实存在这样一小群人),你们也觉得自己也曾经参与了轰轰烈烈的众筹,也热血沸腾地看过最初一版的动画?你们把别人的经历转嫁到自己身上,感觉大鱼·海棠拍不好是对自己的期待的莫大的侮辱,感觉大鱼·海棠让自己热爱的国漫蒙羞.啊真是有趣,杨绛死了就感觉自己是杨绛粉,科比退役就感觉自己是科比粉,大鱼·海棠一出就感觉自己是国漫粉,真厉害呢.

我的观点是,大鱼·海棠的配乐,画面辜负了剧本.当然,我这篇影评要是发在豆瓣,下面绝对有人用几个链接甩我脸上:"自己看,大鱼·海棠的配乐是外包给 xxx 的,画面是外包给 xxx 的,抄了宫崎骏,吉卜力,还敢称国漫,耻辱".所以我才不准备发豆瓣.tieba_smilies50我这破网站虽然人气少点,贵在耳根子清净.

但这辣鸡的剧情,也真的令人失望.剧情本就俗套,再加上几句似曾相识的台词,几句不那么入戏的台词,几句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台词,我的妈,不能忍了.特别是灵婆和湫跳舞那一段,妈呀,编剧脑子被门夹了吧.剧情感人吗?起码对于(我这种)没看过多少类似题材的影视作品的死宅来说,还是有一点感人的.然而这唯一一点对于剧情的感动,完全被剧情中存在的问题掩盖了.影片后期,一言不合就高潮,节奏杂乱,该到高潮的地方情感没出来,不该高潮的地方(好吧,我也不知道哪里不该高潮)配乐使劲地激荡亢奋.鲲回到人间的前夜那段,本来该令人感动落泪,结果台词让我尴尬得坐立难安,还好我这一场的观众很有素质,没有像大家所说的那样笑场连连.嗯,中国好观众.

有人说大鱼·海棠没有把故事讲清楚,我认为是有失偏颇的.问题不在于叙事方面,在于叙的事本身.我真的感觉很可惜,配乐画面方面即使有问题也无伤大雅,但这个剧情真的令人失望.也方便无脑黑们抓住这个槽点尽情地黑一波.人物形象的单薄无力是另一个问题.总之,一定程度上,如果最终给这部电影的盖棺定论是失败的话,剧情绝对是一个原因.

除开剧情,配乐和画面其实不错.但以吹毛求疵的眼光来看,画面也有问题.确实,画面很棒,很美,但我想主创估计是太执着于画面的美感了,造成了整体感觉的牺牲.比如影片中期,好些镜头的末尾直接向上一推,"不管怎么说,来看看美丽的夜空吧!"是,夜空是很美,但又如何呢?画面的转换甚至令人感觉不太搭调.影片制作时的 2D 转 3D 也是匪夷所思,很多场景 3D 效果完全没出来,要不是眼镜上夹着两块 3D 镜片,我完全会认为自己是在看 2D 影片.网上的说法是圈钱,骗补贴,我不想以这样恶的视角去揣测制作方的目的.其中一位主创之前采访时曾说过,要把大鱼·海棠做成动画界的阿凡达,这也难怪它们这么苛刻地对待画面,又想以 3D 的形式让它趋近完美.然而结果却实在不如人意.要上 3D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但请认真点,让观众透过黑黑的镜片看到更美的世界,这样我才会觉得为了 3D 多花些钱是值得的.

配乐好评.声优不能再好评.椿一开口就抓住了(我这种)死宅的心.至于有人说椿的配音季冠霖也配过甄嬛,所以椿一哭就出戏,我倒没感觉,因为我没看过甄嬛传tieba_smilies44.真巧.

综上,要是我们只谈剧情画面配乐,大鱼·海棠可以说"还好".但问题在于制作方在上映前过度的宣传,粉丝们过度的意淫,所谓"国漫爱好者"对现有大部分国产动漫的失望和因此产生的对大鱼·海棠过度的期望让绝大多数人走进影院时都并没有一颗冷静客观的心来欣赏本片.这也有一些无奈,一个小作坊,要拍大电影自然要钱,没有这个行业的大玩家们的注资当然只能靠众筹,你一众筹就不能避免发酵的舆论.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的众筹案例,只要稍微有点名气的都是"现象级"的.成功的如 Pebble, 失败的如地球OL, 都是曾经在网络上引起过巨大的风波.再加上大鱼·海棠前期发布的样片足够的出色,自然,即使制作方没有刻意推波助澜大鱼·海棠都必定会成为舆论的焦点.而这对本片其实是不利的.说得直白点,你要是不造那么大的势,跳票 20 年都没人骂你.正好最近在玩 FEZ,就是 Phil Fish 大神的那个,看过独立游戏大电影的都应该知道 FEZ 当年也是在发布前造势,结果连连跳票.还好, FEZ 足够地优秀使它在多次跳票后仍然能够得到玩家和媒体的一致好评.很可惜,大鱼·海棠没有这个能力.同样是独立作品(当然,大鱼·海棠在 12 年间经历了资本力量的注入,不能称作是纯粹的独立作品),同样有相似的坎坷历程,大鱼·海棠输在自身的品质上.


当我庆幸自己既没有迟到又没有中暑地走入影厅的时候,还在担心一身的汗水在这里坐一个半小时会不会感冒,然而下一刻我就很吃惊了:放眼望去,整个影厅就没坐几个人.我的座位是 5 排 1 座, 5 排和 6 排间有个长长的过道把影厅分为两半,前一半座位,我是唯一的观众.你可以想象那种冷清.其实影院排的档期对大鱼·海棠是很厚道的,然而这样少的人气,至少在最开始让我有些心疼主创.毕竟辛辛苦苦 12 年做出来的东西,要是不卖钱,什么情怀,梦想都是白搭.看了下新闻,似乎全国范围内大鱼·海棠的票房还算可以,也稍微令人欣慰些.因为一些原因我深入地了解过独立游戏开发背后的困难,独立电影也可以类比,不管最终拍出来的东西好不好,反响如何,我都希望这些真诚追梦的人能够有一点令自己满意的收入.

这样其实对我来说挺好的,进影院之前我还担心过动画电影都会遇到的问题:观众低龄化,影响观影体验.之前看疯狂动物城就是这样,整个影厅都是小朋友们的声音,很令人不悦.说实话,这就是动画电影的一个尴尬之处.很多动画电影并不是给几岁的小孩子看的(像疯狂动物城那样,虽然有人说"很好地向自己的孩子描述了成人世界",但不是所有的小朋友都能理解这类电影).

说到"真诚追梦"啊,知乎上有一个回答我不知道是带节奏呢还是客观,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贴这里好了,大家自己看吧:

big-fish-n-begonia-zhihu-anwser

也许有一定客观的地方,但结尾那五个字真的是无意中带一波节奏,以至于下边有人回复看到那五个字就想关注答主了,这样就很有趣了.这就告诉我们,说话得好好说,不要自我感觉良好地又不经过大脑地来一句中二十足的话,你写这些倒觉得挺舒服挺带感,看的人估计看到什么"你不把国产动画当梦想 我当 我们当"这样的话马上就热泪盈眶热血沸腾感觉国漫必须由自己来拯救但是自己又无能为力于是能做的似乎只是把国漫耻辱烂片新下线大鱼·海棠拖出来骂一骂才能填满自己中二的内心.嗯,完美而巧妙地完成了观点的潜移默化,那些看你回答的人不知不觉地就被洗了脑,自认为站在真理的制高点上其实只是空虚的内心得到了满足,心理学/传媒学上一定有术语描述这种现象可惜我没学过,请知道的人在下面指点一下.链接放这儿: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48109458/answer/109938532 这条回答的评论真的好看.

说回来,几位主创有没有"真诚追梦"我不知道,但我至少是真诚地观看了整部电影.因为我一直坐那儿把片子看完了,所以最后几位影城的工作人员打扫影厅的时候才会惊讶地爆出一句:"诶呀,还有人没走!"真尴尬.tieba_smilies49当然,坚持到最后也是有收获的,比如我知道了椿的爷爷居然叫丿,我的妈,要是有三兄弟,不如叫氕氘氚吧.比如看到了彩蛋.比如看到了那个长长的众筹支持者列表.说实话,这个列表真的震撼,几千人的名字,黑压压地在屏幕上滚动过去,绝对是中国电影史上值得纪录的一幕.

说到彩蛋.走出影厅的时候我是没搞明白这个彩蛋是想讲什么的,走了很久才想到,前面有铺垫,湫(还是椿我忘了)找灵婆的时候灵婆说自己过去也犯下过错误,可惜无法弥补,结合到彩蛋中湫继承了灵婆的职位,可以推测灵婆当年估计也有湫一样的命运.这倒是剧情中少有的值得推敲之处.我划掉"少有的"是因为我感觉这片子里的隐喻暗示伏笔还不少,一般来说豆瓣上都会有详尽的剧情解析,但你可以去看看大鱼·海棠的豆瓣页面上都是些什么垃圾玩意.唯一一个,我在知乎上看到的一个人,他也提出影片中存在暗示和铺垫,但却被众网友攻击为五毛水军,不然我还真的很想听听他的高见.他提到影片的一个隐含的核心思想是宿命论,巧了,灵婆的命运在湫身上重演,这不是宿命么?其它我能推敲出来的东西就很少了,(毕竟人蠢),比如影片末尾提到"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与影片开头老年椿自述的 117 岁不谋而合,暗示她的不老之身.←这些都是扯淡,不要信tieba_smilies36.不过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够冷静些,虽然剧情垃圾但还是不乏可以深究之处,为什么就没人静下心来写一篇剧情解析呢?

Update:
好了好了我找到一篇谈宿命的,写得挺好 https://movie.douban.com/review/7968870/
这篇也很好 https://movie.douban.com/review/7979237/

不管怎么说,豆瓣的成功依靠于高质量的用户内容,如果每部片子的豆瓣页面都成大鱼·海棠这 B 样,这个平台的生命力绝对会丧失.

人数多一万,智商减一半.

我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引战,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上面那句话敲上去了.见谅.

说到众筹.那个支持者列表真的看得我心潮澎湃.我不知道列表上的那些人看了这片子之后是怎么想的,但我却有点后悔:我甚至希望当年大鱼·海棠众筹的时候能够去捐一点钱.是的,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显得我很非主流,但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大鱼·海棠不是一部佳作,但我并不反感它.我坐在影厅里的几十分钟没有浪费.相较于某些评分奇高但我真的看不出哪里有这么好的电影来说,大鱼·海棠甚至令我感到可爱.抛开情怀,外包,"十二年"等等等等这些被喷了又喷的槽点(但其实这些槽点的存在丝毫没有影响我的观影,我想也没有影响大多数人的观影),大鱼·海棠值得用众筹的方式去支持.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在豆瓣上给这部电影五星评价的原因.这部电影不值五星这个分数,我只是想让豆瓣给出的总体分数好看一些,我希望能够把它拉高哪怕 0.1 分.我不是水军我也不会用刷分工具,所以我知道我是无能为力的.这个国家毕竟有这么多人,互联网给了每个人发声的机会,但不是谁的声音都会被听到.即使如此,即使大鱼·海棠还存在诸多问题,我希望茫茫互联网中有幸看到这篇文章的你,能够理解,能够尊重,这个世界没有亏欠你,这部电影也没有亏欠你,大鱼·海棠的诞生本来就不易,换成你,你能坚持一个目标 12 年之久?(抱歉我们不应该谈什么 12 年)我不希望后来者看到大鱼·海棠的失败,有更多怀揣国产动画梦想的人,他们看到大鱼·海棠被喷成这个样子,会不会心寒?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前途也一片渺茫?你们骂大鱼·海棠是国产动画的丧钟,不,你们自己的言论才是丧钟.这个国家肯定还有那么一群人坚守着自己的梦想,他们看到同样是追梦者的彼岸天团队如此下场,他们会怎么想? 12 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排斥批评大鱼·海棠,同样我上边也细数了这片子的诸多问题,但骂也要有理有据.无脑喷子,跟那些看不懂疯狂动物城而在影厅里笑闹哭叫的小孩子们有什么区别呢?

我们的这个民族确实有着一种奇怪的心理,可以叫做畸形的民族自尊心.什么东西,要是前面冠以"国产"或"国",那大家看它的眼神都会变.最近几年,国内的独立游戏发展势头很猛,只是我悲哀地看到,很多人一提到国产游戏都是一副鄙夷和不信任的态度.确实,国产游戏很多很多次伤了玩家的心,但这不应该成为那些真正想要做好一款游戏的人们的一块绊脚石.大家可以自己去看,贴吧或者微博上,很多时候要是一提到某某游戏开发团队来自中国,评论马上就一边倒.这种环境真的很不利于优秀作品的诞生.这跟国产动画的情况是很类似的.一方面,大家恨铁不成钢,另一方面,大家对于这些作品又没有一个公正客观的态度.你可以想象国内这些好作品背后的那些人,他们的不易.我在这里并没有再针对大鱼·海棠的情况了.有人说是热爱国产动画/国产游戏,结果作品一出,又骂这里抄袭那里外包,又去找各种资料佐证然后告诉大家这玩意的 xxx 是 xxx 国的 xxx 团队做的, xxx 是 xxx 国的 xxx 团队做的,就这样还敢说国产?然后又必定有愤青跳出来骂美分日杂,这边骂那边是水军,那边骂这边是喷子.这时的争论已经无关于作品本身了,这样的争论已经成了某些人变态的民族自尊心的展示.然而最后受伤的,还是创作者自己.我们国家的文化产业一直很落后,难道这些人不该被指责吗?(有趣的是,这些人往往还显得很支持我国文化产业发展)

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它的过程.国产动画的差距确实很大,客观地讲,靠一部电影把整个国产动画界拉起来,你觉得可能吗?国产动画的发展和繁盛需要几代动画人的努力,也许到我们老的时候我们仍然看不到能够媲美日本,美国的国产动画作品,但那又怎样呢?至少我们看到了它的成长,它的挫折.你的母亲生下你,把你养大,在你身上发现的缺点比谁都多,但她说过嫌弃你吗?更不用说我们,我们不是国产动画的妈,那些怀揣梦想的制作者才是.我们能做的,是给他们时间,耐心,鼓励和批评,给他们提供一个成长的环境.就算大鱼·海棠失败了,我仍然希望彼岸天团队能够享受这 12 年的长跑.毕竟到了这种时候,电影卖的如何,别人怎么评论,那都是别人的事.就算恶评如潮,那又怎样?他们完成了一个十二年的梦,无愧于堆满一整个屋子的画稿,无愧于自己,无愧于银幕.

每一个真诚追梦的人,都值得尊敬.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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